深度文化談

「表現の不自由展」教會我們的事︰可笑的審查理由,日常的藝術品

前文提到「愛知三年展」當中「表現の不自由展‧その後」展覽被恐嚇而中止一事。雖然我們無法看到這展覽,不過主辦方早已將16位參展作者的介紹放到官方網站上,詳盡地說明了每一項藝術品在過去被拒絕的緣由,並以日英雙語對照。主題是慰安婦的作品,沒有甚麼議論的空間,如果到今天仍有人堅拒承認慰安婦的存在,這種人根本是活在平行時空。至於被指摘侮辱天皇的作品,這一切該從1986年的「86富山の美術」展覽談起。

在富山縣立近代美術館舉辦的「86富山の美術」之中,有一項展品名為「遠近を抱えて」,意念是要表現「從繩文時代與現代之間往返」,展品本身是多張圖片拼合而成,包括昭和天皇的照片、骸骨,還有女性的裸體。美術館本來與作者大浦信行達成了協議,在會期過後購買部份展品。此事受到自民黨的議員強烈反對,亦有右翼團體將宣傳車輛開到了美術館抗議。結果,美術館決定中止展出大浦的作品,在沒有與大浦商議的情況下,把已經購入的展品賣走,亦將庫存的圖錄悉數燒毀。

大浦對於美術館一連串的行動提出訴訟,指控美術館侵害「表達自由」,亦剝奪了市民鑑賞藝術作品的權利。經過數年訴訟,兩項指控均以大浦敗訴收場,不過此事已成日本近代美術史中的重要事件。

大浦參加了這次「表現の不自由展‧その後」展覽,參展作品題為「遠近を抱えてPartII」,此組作品共有4件,其中包括了燒毀物品的影片,是象徵當年富山縣立近代美術館燒毀他的作品的一幕,而影片中被焚燒的包括了昭和天皇的照片,故此亦成為了被網民及傳媒攻擊的目標。

上一篇提到另一參展作品是嶋田美子的「焼かれるべき絵」,這亦是受到大浦那事件啟發而生的作品。根據官方網站的說明,畫像中的人物是被「推定」為昭和天皇,而燒毀畫像的本意,也是要重現事件。所以此作品題為「應被燒毀的畫像」,某程度來說是要諷刺,要燒毀畫像的人,正是那些主張藝術作品對天皇大不敬的。

另一項作品題為「空気 #1」,作者是小泉明郎。本作以公開的皇室家庭照為背景,用技法將人物全數消除,結果在2016年被東京都現代美術館拒絕展出,理由是「可能對不少人敬畏的宗教造成侮辱」。無疑仍有部份人會崇拜天皇,不過日本早已實行政教分離,以國君為神明的國家神道,不應視作與世俗的宗教相同。以此理由拒絕展出,亦為不妥。


▲題為「アルバイト先の香港式中華料理屋の社長から『オレ、中国のもの食わないから。』と言われて頂いた、厨房で働く香港出身のKさんからのお土産のお菓子」的作品

你不會想像到的是,來自香港的藝術品,竟也在「表現の不自由展‧その後」展覽品之列,而且,這項「藝術品」,其實是一盒蛋黃酥。

簡單來說,作者大橋藍在一家港式中菜館兼職。在廚房工作的同僚是一位香港人K,給了社長一盒蛋黃酥,社長對作者說「我不會吃中國的東西」,於是將蛋黃酥給了作者。這盒蛋黃酥被作者拿到「東京五美術大學聯合畢業展」參展,卻被主辦方以「甜點恐有腐爛之虞」為由,拒絕展出。作者說,獨立包裝的甜點放置了一年多還沒有甚麼變化,證明主辦方是多慮了,倒是有害怕挑起民族問題而拒絕之嫌。作者認為,港人職員送贈甜點被日本人社長拒絕一事,可反映出對異民族的歧視。不過,甜點的確是在中國製造,所以日本人社長討厭的是中國的甜點,還是香港人的員工呢?值得深思。

如果說前面提到的作品都充滿政治色彩,這項題為「耐え難き気合い100連発」的作品,它的原作被拒的理由更是莫名其妙。本作原名為「気合い100連発」,是由藝術團體「Chim↑Pom」攝製的一段影片,是一群年輕的東日本大地震受災者,在災後結成義工隊,組成圓陣互相打氣。作品充滿了真實感與勇氣,亦在20個國家展出過,不料某次被一個國際交流基金拒絕展出。

基金會職員悄悄地告訴「Chim↑Pom」,拒絕的原因是受到安倍政府的壓力,只要展出了與「放射能」、「福島」、「慰安婦」、「朝鮮」等敏感字眼有關的展品,與首相親近的官員會馬上向主辦方投訴。雖然「Chim↑Pom」提議將影片中出現的敏感字眼修剪掉,最後雙方仍然同意換上別的展品。職員無奈地說︰「現在只能忍耐」,「Chim↑Pom」於是將影片編輯,並改名為「耐え難き気合い100連発」(撐過難捱的氣合100連發)。

出典︰表現の不自由展・その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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